他们都很敬重地唤他丘老爷子, 连东家待他的态度都极好,要知道他在贺家只是家生子奴仆。
夏日不知不觉变得炎热起来,一场暴雨过后, 闵县的气候凉爽了两天。
县城到底比不上京里头, 闲暇的时候秦宛如会和彩英到码头那边看老翁钓鱼。
两人兴致勃勃地蹲守在边上, 若是有鱼儿上钩, 则上前买下来, 拿回去给庖厨处理了过嘴瘾。
这日子是非常悠闲惬意的,而与她们这边的安宁相比,京里头就搞得人心惶惶。
端王毒杀废太子被查后, 王府被查封, 朝廷上下串通一气让他背锅, 一家人判流徒的判流徒, 落狱的落狱,发卖的发卖
王简曾去地牢里瞧过一眼。
端王在短短数日被折腾得虚脱,整个人面色发青,见到他来,疯了似的冲上前咆哮, 好似要把他拆骨入腹。
刑部尚书温兆命人搬来椅子供王简就坐。
王简大摇大摆地坐下, 看向牢里的人,问道“不是说他体弱多病命不久矣吗, 怎么还这么能折腾”
温兆奴颜媚骨道“回王侍郎,端王有哮症不假, 发病时极其惊险,平日里倒看不出异状来。”
王简轻轻的“哦”了一声。
端王睚眦欲裂道“王宴安你不得好死你们王家人都会遭天谴”
王简“啧”了一声,勾唇笑道“真是奇了,又不是我王宴安让你去杀废太子的, 你无端骂我作甚”
端王指着他,哑声道“是你是你合伙梁王栽赃嫁祸与我,其心可诛”
王简轻颦眉头,好脾气道“瞎说,众人皆知王家跟皇叔一直都不大对付,跟狗见羊似,一见面就恨不得咬上两嘴,什么时候穿上同一条裤子了,我怎么不知道”
这话把端王气着了。
王简继续毒舌道“倒是端王你,景仁府那位可是你的亲兄长,这些年被软禁已经非常不容易了,你却连最后的生路都不给人家留,啧啧,委实恶毒。”
“你莫要血口喷人我没有毒杀废太子”
“那你好端端的去景仁府作甚”
“我”
“数年都不见你去探望一回,唯独今年连去了两三回,其心可诛啊。”
“你休得狂言明明是梁王舍了废太子栽赃嫁祸与我”
温兆忍不住插话道“笑话,这么多年,梁王什么时候不陷害你,偏要在这个时候陷害你”
端王恨得吐血,愤怒斥责道“那是因为你们狼狈为奸”
王简缓缓起身,漫不经心道“瞧瞧,他说梁王和我们王家一个鼻孔出气呢。”
这话把温兆逗笑了,嘲弄道“他都已经疯了,疯子的话是不可信的。”
王简也指着外头戏谑道“端王你去问问满朝文武,梁王和我王家的关系,看有没有人信你。”
见他那副无辜的样子,端王一时竟被噎住了。
是的了,满朝文武都知道当年赵王两家为争太子之位斗得有多凶,如今他却说两家穿了连裆裤,这说出去谁信
一时间,端王不由得欲哭无泪。
王简还是那副极好说话的样子,从头到尾都维持着贵人的体面与涵养,似觉得惋惜,他摇了摇头道“糊涂啊糊涂。”
说罢便走了。
温兆紧跟在他身后。
待二人走远后,王简才轻声道“那人怎么还不发病呢”
温兆“”
王简斜睨了他一眼,“找个时机让他发病瞧瞧能活多久。”
温兆“”
离开地牢后,王简歪着头看外面的艳阳天,温暖的阳光洒落到身上,迅速将地牢里的阴冷褪尽。
正如当初秦致坤所说,像端王和瑞王这种人是难以聚集人心的,因为只为私欲。
这样的人聚集到一起的也只是一群为私欲的人。
端王倒台后,朝中不少党羽知道要倒大霉,些许上了年纪的请辞告老还乡。
赵章私底下问王简允还是不允。
王简还是非常仁慈的,想走就走吧,至于能不能从他老子手里走掉,就得看自己的本事了。
结果不言而喻。
一时间,端王手里的人死伤一片。
站错队,总要付出代价。
这事搞得秦致坤胆战心惊。
他进京的这两年,经历的事还委实不少,先是章州案,而后弹劾案,今年才开了个头就接连来了两桩,全是要掉脑袋的那种。
虽然没落到自己身上,但还是看得眼皮子狂跳。
饭后他同秦老夫人议起端王倒台如今朝廷里的情形,秦老夫人感慨道“到底不是正统的,今日是端王,指不定明日就是瑞王了,元威还是早些与瑞王撇清为好。”
秦致坤忧心忡忡,“我又何尝不知,现如今同瑞王那边一直都是虚与委蛇,只是有时候还是不能完全撇清。”
秦老夫人“这次的科场舞弊案是天子亲自替冤屈举子们翻的案,可见是个明事理的,跟着这样的主子,总比那些乱七八糟的靠谱。”
秦致坤捋胡子,“这是自然,可是”
“可是什么”
“我忌惮的是王家,天子的背后有王家。”顿了顿,“王家的背景也不干净,当初的章州案就是例子。”
“既然举棋不定,那就再观望观望,莫要轻易站队,以防像这次的端王那样。”
秦致坤不说话了,似乎想不通端王怎么想着要毒杀废太子,这起案子由刑部处理,大理寺插不上手,要不然他也会悄悄探听一下。
见他沉默不语,秦老夫人问“怎么”
秦致坤回过神儿,“我在想,好端端的那端王为何要杀废太子”
秦老夫人“定然是有理由的,不过那废太子被软禁在景仁府,端王还跑上门把人给毒杀了,委实太蠢。”
这话点醒了秦致坤,诧异道“是啊,他至于这么蠢吗”
秦老夫人愣住,仔细想想确实有点奇怪,可是废太子被软禁了数年都没有出事,为何唯独端王上门就出事了呢
母子俩都觉得事情有蹊跷,但一时也琢磨不出其中的奥妙。
秦致坤只道“照这样下去,兴许过不了多久瑞王也得出岔子了。”
秦老夫人的眼皮子跳了跳,不禁生出几分惧意。
五月中的时候端王案告一段落,因为端王在牢里哮症发作病死了。
梁王一出手,直接干掉了两个竞争对手,哪怕他游离在朝堂之外,其影响力仍然是巨大的,要不然废太子早就被卫国公除去。
废太子残余的党羽除了梁王那群人外,已剩不多,现在没了主心骨筹谋,犹如浮萍般任人宰割。
梁王冷眼旁观,能站到他身后的人已经站过来了,其他的已没有必要再留。
这场血腥洗牌并未持续多久。
卫国公很满意,原先对王简与梁王老儿等人厮混多有言语,现在稍稍放宽了心,利益总是有的。
临近月底的时候秦宛如和段珍娘回来了一趟,窦氏总算在西市等到了一间合适的商铺,面积虽不大,一年却要四十多贯的租子。
三人看过都觉得不错,那条街都是卖绸缎布匹类的铺子,客流量也大,把棉匠开在这里倒也合适。
铺子前身是卖的绸缎,也不是很旧,稍稍修缮就能使用。
段珍娘道“这铺子倒也合适,不用费功夫折腾。”
牙人“西市的商铺可不易找,寸土寸金的地方,抢手得很,稍不留神就没了。”又道,“这商铺也是我托人问了好几回才问来的。”
秦宛如“租子没少吗”
牙人摆手,“一文都不少,四十八贯,且要先付一年的租子。”
秦宛如咂舌,用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铺子的地方。
段珍娘被她的举动逗笑了,窦氏道“我们先商量商量,下午晚些时候答复你,如何”
牙人应声好。
几人在回去的路上商议一番,段珍娘觉得可以租,窦氏觉得中规中矩,秦宛如折中道“咱们可以先租下来做着,后面若有好的商铺,再搬也行。”
窦氏“也不能搬远了。”
秦宛如“做起来了就只盯那两条街的商铺也行,现在主要是把铺子定下来,下月一过就入秋了,咱们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接到预订的单子。”
段珍娘点头,“我赞同三妹的意见,先把商铺开出来,接几笔预订的货单也是好的。”
窦氏“既然你们都觉得可租,那回头我差人把这事定了。”
秦宛如点头,看向段珍娘道“去年张家胡同那些弹棉匠,咱们回去了去问一问他们入秋后愿不愿意去闵县做短工。”
段珍娘应声好,又问“怎么给工钱呀”
窦氏问“去年是怎么给的”
秦宛如“五十文一天。”
窦氏皱眉,“今年给不了这么高,按短工来算一月顶多八百文。”又道,“这事不需什么技巧,只要耐心就能做好。”
秦宛如摸下巴道“不若咱们采取这种方式,一月六百文的保底,再加上数量,如果出活快,东西也能达到要求,就额外添,这样能有效防止磨洋工混时日的短工。”
段珍娘“跟纺线一样按斤算,被褥子就按床算”
秦宛如点头。
窦氏问“若是只处理散装的呢”